烧了十几亿后,幼教云平台会沉寂还是重生?

来自:芥末堆 2020-01-16

六年前,互联网+的浪潮袭来。创业者们曾试图通过这个浪潮改变传统的一切,幼儿园便是其中之一。

幼儿园曾是资本洼地,传统、分散且规模小。创业者们为其设定的商业故事为:基于全国数十万所幼儿园的数据打造幼教云平台。早在2014年,全国家园共育App的数量就已超过300个。

然而六年后的今天,幼教云平台梦变得越来越难实现。曾经两家幼教云头部企业土星教育(微家园)团队和环宇万维(智慧树)深陷官司,至今未能协商出和解赔偿方案。

2019年12月23日,土星教育原董事长武庄在内的几位被告收到了法院二审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时,武庄等人是原告,他们共同起诉智慧树母公司环宇万维,要求后者支付6000万元股权费用及其它损失。法院判武庄等人胜诉,但环宇万维不服判决,提出反诉。

土星教育团队的官司打赢了,但这场官司的意义早已超出其本身。两家头部公司的对簿公堂,见证了幼教云平台的兴衰。

互联网+幼儿园:曾经很疯狂,很有想象力

幼儿园行业的互联网化开启于2013年。土星教育前高管曾启瑞告诉芥末堆,民办园宛如“一盘散沙”,互联网+兴起时,幼教云平台变得很疯狂,但很有想象力。

幼教云平台核心的商业逻辑在于流量数据。以家园共育为例,家长通过老师的一个App平台,就能看到所有孩子在园的信息,从而弥补传统模式中家庭及园所难以沟通的痛点。机构通过服务幼儿园这个B端,获得巨大的流量池,最终再触达C端的家长孩子,拓展盈利点。

“一个实体幼儿园200多个孩子,30多个老师,基本就是一个小微企业的规模。原先幼儿园没有系统化服务,互联网+幼教,相当于用互联网的方式,免费把幼儿园的IT基础设施互联网化、数据化和平台化。” 曾启瑞说。

“本质上,幼儿园变成了平台运营者的合作方。你只要守住了幼儿园的信息化基础平台,用户就很稳定,因为幼儿园的生源流量很稳定,并且都是实名制的,粘性很高,又是高价值消费用户群。”曾启瑞说,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用户群体,包含数千万在园儿童,以及他们背后更多数目的家长。2018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学前教育阶段,2016年全国共有幼儿园26.67万所,入园幼儿1863.91万人,在园儿童4656.42万人;幼儿园教职工453.15万人。

“这个故事是很好的。”曾启瑞说道。正因如此,2014至2016年期间,“跑马圈地”成了幼教云行业最火热的事。一众赛道玩家的打法,都是依靠资本,先把流量做起来。

这场战斗中,谁能融更多的钱,谁能有更多的资源,谁能才能进入更多的幼儿园。中小型机构被陆续洗牌,三家头部机构最终跑出。曾启瑞介绍,当时土星教育、智慧树、掌通家园三家,占据了中国幼教信息化市场大部分的份额。

2014年9月,A股上市公司和晶科技1500万元投资幼教平台智慧树。2016年10月,智慧树再获得5000万元融资,投前估值达到17亿元。
2015年初,新三板公司朗铭科技收购土星教育,6月份定向增发募集资金7000万投资于幼教云平台。朗铭科技于2016年8月将主营业务变更为教育业务。
2016年3月,掌通家园与新东方合作并接受新东方、首泰金信1亿人民币B+轮投资,并于年底获得信中利领投的2亿元C轮融资。

土星教育主攻一二线城市幼儿园。董事长武庄在幼教行业摸爬滚打近二十年,曾是全国最大的幼教联盟“盟主”,手中的幼儿园渠道遍布全国。智慧树创始人袁胜军做电信增值业务出身,主要布局三四线城市幼儿园。掌通家园的打法则是“农村包围城市”。创始人叶荏芊起家于远程监控,2014年转型投入幼儿园领域。

按照土星教育以及和晶科技的公开年报,到2017年,仅土星教育和智慧树两家,就覆盖了全国超过十万所幼儿园。

走向整合

无论哪个细分领域,互联网流量逻辑都是通过不断圈进更多的用户,完成垄断。因此在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大鱼必定会吃小鱼,并购成为行业整合的关键词。而同时,强强联手也非常常见,三足鼎立的模式在互联网+的战争中并不稳定。

智慧树母公司环宇万维便在和晶科技(SZ:300279)帮助下,先后并购融合了幼乐宝、幼儿云、微幼通、智趣互联等幼教品牌。2017年5月3日,土星教育与智慧树签订了《微家园委托运营管理协议》,将旗下的云卫士产品、微家园平台委托给智慧树运营。

双方约定,在学前教育领域的信息化、智慧幼儿园建设、幼儿园家校共育平台等多方面,展开业务和资本的合作;战略合作有效期内,合作金额不低于10亿元人民币。双方还约定,到2017年底前,共同服务的幼儿园所数量要达到15万家以上,App运营日活用户量超过500万。

鉴于土星教育为新三板挂牌企业,注册资本为6942.6万元。智慧树以协议交易获得土星教育600万股,以10元/股的价格,拟向土星教育控股团队支付6000万元。

土星教育承诺,将专为智慧树进行一轮战略性定向增发,新增发792.3万股,增发后公司合计股本达到7734.9万股。如若合作顺利完成,智慧树将占股18%。

“土星和智慧树的合作,便是行业整合的结果。”曾启瑞说。“整合的目的,就是和晶科技旗下的智慧树变成了全国最大的幼教云平台,两家合起来超过10万家幼儿园。这个数据量太吓人了。”

△ 智慧树2017年运营数据

智慧树董事长袁胜军曾表示,“只有覆盖的园所规模达到了一定量级,才有可能做成平台。”欲加大教育业务布局的和晶科技,也屡次向智慧树增资,支持其产品优化与市场拓展。

双方的联手让智慧树长成了当时最大的幼教云平台。数据显示,智慧树截止2018年初服务了12万余家幼儿园所,注册用户达2800万。但同时也将土星教育、智慧树与和晶科技三者捆绑在同一战车上,三者的商业故事紧密相连。

但袁胜军此前对幼教云平台的未来整体看好。“我们每个学期的公司收入预计都是上一个学期的2-3倍,这样的增长速度,对盈利还用担心吗?”

这股底气或许来自于和晶科技的增资。2018年2月,和晶科技宣布复牌,并拟以现金方式对环宇万维进行增资,实现对环宇万维的控股,增资金额不低于人民币7亿元。

和晶科技当时表示,环宇万维已在幼教平台行业确立领跑者地位,旗下“智慧树”平台已形成规模效应,经过近两年的商业探索后商业模式已确立,2018年将进入快速发展期,并实现大规模盈利。

链条的第一个溃败:盈利难

链条第一个溃败出在幼教云平台的盈利难。

幼教云平台的故事起初太过美好,入局企业都把战略重心放在抢滩上,而非直接盈利。微家园和智慧树前期的投入换来了用户和数据,但利润无法快速覆盖运营开支。

“全国300多个城市,每个城市都有渠道和代理。”曾启瑞说。作为典型to B行业,幼教云平台的推广运维依赖渠道商、代理商等“地头”,而这些“地头”刨去了大部分支出。“收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你的投入。”

土星教育2016年财报显示,其在报告期内亏损8523.21万元,较2015年同期亏损2429.65元增加 250.80%。净利润下降的原因,则是“公司本年新业务的开拓,致使管理费用、销售费用等期间费用大幅度增加。”

△ 土星教育利润表

2017年,为优化成本结构,土星教育制定了持续经营方案,同时减少不必要的费用开支,加快直接融资渠道,引入新资本,这也是其与智慧树合作的直接原因。在新方案刺激下,土星教育2017财年的亏损减少至3048.34万元。

但与此同时,双方合作后的智慧树表现也并不如意。智慧树幼教平台产品自上线以来,连续几年出现亏损。2018年,智慧树月活跃用户数突破了千万大关,然而业绩表现并不符合和晶科技的预期:营收6547万元,同比增长24.86%,但亏损扩大至1.1亿元。

在蓝鲸教育2018年1月的采访中,袁胜军提到了智慧树亏损的原因:“智慧树把通过为园所提供软件加硬件的服务而获取的收入全部让渡给渠道了,我的渠道都是赚钱的。如果没有渠道,智慧树就不可能快速发展用户。”

A股母公司遭遇滑铁卢

链条的第二个溃败来自和晶科技。除了控股公司的教育业务不景气,和晶科技自身也遭遇了滑铁卢。

△ 和晶科技业务架构

2018年5月,和晶科技大幅下调了对环宇万维的增资。据和晶科技公告,各方对环宇万维的整体估值为19亿元人民币,和晶科技出资1亿,君智投资出资1亿(注:君智投资后实际出资2100万元,构成违约被追责),元朔投资出资2200万元,共增资2.2亿元。

和晶科技在2018年由盈转亏,营收12.72亿元,同比下降11.02%;亏损7亿1208万元,同比下降1027.19%,2017年同期为盈利7680万元。

和晶科技称,亏损的主要原因系公司对应收账款、商誉、长期股权投资等计提资产减值准备。此前在2016年A股并购大潮中,和晶科技斥资5.4亿买下广电通信公司澳润科技。不过,澳润科技从2016年的1.89亿元净利润,发展至2018年净亏损525.13万元,还身陷与甘肃广电的官司,对甘肃广电应收账款2.57亿元,全额计提坏账准备。

不得已之下,和晶科技对澳润科技合并商誉减值3.74亿元。(注:澳润科技在2019年7月,被和晶科技以首次挂牌价1.48亿元出售,3次挂牌后以1.2亿元卖出。)

智慧树与土星教育团队战略合作的6000万元款项,也迟迟未能到账。2018年6月13日,武庄、梁城等四位土星教育控股股东致函智慧树,称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智慧树应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现已违约,要求智慧树在发函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支付转让款。

“投了5年下去,还在持续亏损。和晶还兜得住吗?”曾启瑞表示,“这个行业资本好的时候还行,资本不好你就没了。”

被政策阻断的幼教云梦

曾经不断“买买买”的和晶科技,终于需要开始寻求给自身“输血”。

“接盘者”为国资企业招商局集团。和晶科技2018年财报披露,和晶科技董事长陈柏林等6位股东,将其持有的共计12%股份转让给新进战略投资者荆州慧和。陈柏林仍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荆州慧和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其中,荆州慧和系招商资本旗下团队管理的国调招商所设立的投资主体。

曾启瑞表示,招商局当时看中的是智慧树“全国最大幼教云平台”的品牌,其自身具有官方背景及资本实力,可以通过并购线下幼儿园、培训机构以及幼师学院,打造线上线下双管齐下的教育品牌。“这个逻辑是通的,实际上它也就是这么去布局的。”

这个布局却被学前教育的政策突然阻断。2018年11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发布。其中提出,民办园一律不准单独或作为一部分资产打包上市,上市公司不得通过股票市场融资投资营利性幼儿园,不得通过发行股份或支付现金等方式购买营利性幼儿园资产。

“线下是现金流的来源,线上是数据和运营。(政策出了后)这个故事就不好讲了。”曾启瑞说。“至少他现在怎么干,变成了一个未知数了。”

2018年11月16日,和晶科技发布公告称,“和晶教育”板块业务未直接涉足幼儿园的举办和经营管理,已有的布局为智慧树的幼教云平台;智慧树是国内最大的幼教互动云平台,提供园所服务、教师培训、家庭服务等平台价值,以带动商业化发展。

土星教育内部人士告诉芥末堆,自荆州慧和入局后,和晶科技及智慧树的管理运营团队基本都换了,“而新班子拒绝承认和支付智慧树之前的负债。”

为此,武庄、梁城等四位土星教育股东在2018年年底正式起诉智慧树母公司环宇万维。

据蓝鲸财经报道,早在2019年6月9日,和晶科技实际控制人陈柏林就辞去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职务,现任董事长冯红涛,董事应会民、卢晓健皆为第二大股东荆州慧和系人马。管理层人员亦由招商局派员入驻。

2019年12月29日,和晶科技发布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陈柏林拟将其持有的公司6.57%股份转让给荆州慧和。若转让完成,荆州慧和将占股18.57%,成为和晶科技实控股东。

终结还是重生

虽然二审已经判决,但智慧树如何处理拖欠土星教育股东团队的股权费用,仍然存在多种变数。目前土星教育团队方面已经正式提交强制执行申请。土星教育内部人士透露,“商讨出一个折衷的方案,可能会是双方最好的结果。”

和晶科技2019年第三季度财报中提到,环宇万维经过2018年度的“精耕细作”,“持续优化商业模式、组织架构”后,营业收入增长、亏损幅度收窄,首次实现单月盈利、单季度盈利。如若环宇万维在与土星教育的终审中败诉,将对“环宇万维的现金流和利润造成不利影响”,并短期内影响其教育布局。

如今二审判决已下,环宇万维输掉了官司。这也意味着,环宇万维需要向土星教育几位一审原告支付6000万元股权费用及其他损失。

这场官司最终对智慧树这个曾经最大的幼教云平台影响几何,还不得而知。不过无疑的是,它将波及和晶科技乃至背后的招商资本。和晶科技先后投资智慧树数亿元,目前占股份仍不足50%。曾启瑞说,“或许,这次是其可以低价全面收回智慧树股份的机会。”

整个事件,也在幼教云行业中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这几年幼教行业烧掉了十几个亿,可能都不止,但也把全国幼儿园行业的信息化带动了。”曾启瑞说。“科技是行业,尤其是资本唯一的出路。虽然幼儿园不能营利,但可以通过科技做一些增值服务。”

△ 数据来源:掌通家园

掌通家园创始人叶荏芊也认为,幼教信息化的核心在于把产品与服务做好,“用户只在乎你的功能是不是解决我的问题,能不能提高老师的效率,替园所赋能。”

“这个赛道最早有350个友商,也陆陆续续有新公司进入。2015年开始靠资本催生的,现在可能真正生存下来的不超过五个。”叶荏芊表示,“最早很多头部友商都在花钱送设备、给补贴来拓市场。用跑马圈地、并购的方式获得流量,显然证明是失败的。”

土星教育内部人士告诉芥末堆,公司目前的计划是做好幼师培训相关服务,拓展盈利点。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第三季度智慧树开始扭亏为盈。

曾启瑞表示,未来当最终的整合完成之后,创业者们聚焦的将不再是圈地、烧钱,而是回归到给用户提供核心价值上,并营造健康的现金流。“此案可能宣告了幼教云的终结,或者是涅槃新生。”

芥末堆注:应采访对象要求,曾启瑞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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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芥末堆